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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雪,更饮一杯无
2018年01月23日 09:05:13

  风冷冽,呼呼地从玻璃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冬天的屋子愈发显得清寂。我望向窗外,那几片枯叶依旧固执地停歇在梧桐树的深褐枝桠上,寒风吹过,不住地颤抖。偶尔亦有三两声鸟雀清啼,已顿时让眼前的寒瘦逼仄起来。

  气温在进入腊月之后徒然下降,转眼已是二十四节气中的最后一个节气———大寒。天气预报里也总说有雪,但似乎除了微信朋友圈里漫天飞舞的“大雪”,在龙游这座小城,我只看见寒雨一天一天地下个不停,还让人真真地体会着“冻成一团”的味道。笼着淡淡水雾的绿树凛冽清翠,山茶树上红色的花朵扑簌簌地凋零了一地,就连荣昌广场花坛里新植的大片大片的三色堇也缩起了它想要盛放的姿势,只任雨水打着它紫的、绯的、粉的花骨朵,如春的水声清脆溢出,鲜洁妍丽。

  这清绝的场景让人忽而想起许多旧时光。镜头缓慢推后,小时候的冬天鲜有这样满目的缤纷花朵,只一树探出残败围墙的梅花已经让人惊艳不已。那时候,我总会呆呆地站在梅树下,看雪纷飞,看棕褐色的枝桠横冲直撞,而梅花花朵清疏,却似沾染了仙气,只在这最寒冷的时光里不遗余力地绽放。我一直记得那一刻,我还闻到了淡淡的香气,于冰凉空气里悄然弥散。

  这是严寒冬季里丰盛的记忆,不止梅花,还有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有多久没见过那样的雪了呢?它的声势来得如此浩大,一下就似乎再也停不下来,仿佛只一夜,远处的山坡、乡野,近处的地面、屋顶、树梢都披上了白白浮浮的积雪。而一个老旧的斜屋顶、一根光秃秃的枝桠、一畦葱绿葱绿的蒜苗,以及松枝、老井、小桥,银装素裹之后都有了清美的骨相,隐隐透着空灵与艳凝。那一刻,如同风烟俱净,只有雪,露出了它滋润美艳的样子。

  那时候哪里还会呆呆地只看着下雪的样子?心早已经欢呼雀跃,狂喜着三下两下便邀好了伙伴,一头扎进了雪里。于空阔的晒谷场上、乡间小路上飞快地奔跑着,追赶着,也故意打冰溜、装着跌倒的样子,嬉闹着你搡我我推你,还急切地揉了雪团纷纷扔出去;或者跑到一棵树下,出其不意地摇晃,树枝上的雪扑簌簌落下……雪溅湿了头发,溅湿了衣服,却不觉得冷,只在雪地里一口接一口地哈着清冽的雪气,继续玩闹。终于累了,索性躺在厚厚的雪地里,让冷风吹面,脸蛋也冻得红通通的,却意犹未尽———什么时候,还似这般少年不识愁滋味呢?

  下雪的午后,喜欢围着火炉看母亲纳鞋底,喜欢看她铺开大红色的绸缎被面,将晒得特别蓬松的棉絮被子一针一针地包缝起来,还喜欢看她围着灶台做豆腐,一勺一勺地将烧开的豆浆舀到白色的纱布里,于热气氤氲里慢慢地来回沥着,沥着———那一刻,母亲有多专注啊,看起来亦是又温柔又娴静。这样的时候,必定已近年关,父亲早已经摩拳擦掌,亲自做冻米糖如何?还要做芝麻糖、花生糖,不是吗?那过程有多繁琐啊,可怎样也阻挡不住馋嘴的我们在一边不厌其烦地安静候着,候着……

  写对联,贴年画,看上门做新衣的裁缝师傅飞针走线,看大扫除后的屋子窗明几净,也看父亲笑呵呵地叨唠出文绉绉的一句:“瑞雪兆丰年”……时光,终辗转向前,当年岁渐长,当物是人非,也许我只能怅然地在记忆里寻觅着一些温暖的片段。这片段里,还有没有一个严冬,还有没有那样一场雪?思乡为寒,而雪至寒,那么,可否允我煮雪,问寒,问乡愁,更饮一杯无?

  突然间,竟有了回家的念头,人也开始恍惚起来,听见了吗,谁在时光的彼岸反复轻吟着一句:“腊梅艳,炉火旺,月微醺,一切都还来得及……”

  寒雨。瘦风。落雪。冬天给予人的这些寒色在岁末终将诱发内心的一些蠢蠢欲动。或者于一室炉火里顾盼,或者于满院静寂里生姿,赓续旧好,萌动春意,亦可干脆假借桃花的名义,潜向故乡和姹紫嫣红的春天。

来源:今日龙游 作者:杨红萍 编辑:金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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