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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双抢
2018年08月31日 08:44:53

  家乡龙游,从地理位置看,属南方地区。自然条件优越,河湖众多、良田连绵,自古是鱼米之乡。江南农村,最忙碌莫过于盛夏里的“双抢”。“双抢”指农村夏天——抢收庄稼抢种庄稼。水稻在南方一般种两季,七月早稻成熟,收割后,得立即耕田插秧,务必在立秋前将晚稻秧苗插下。因水稻插下后得六十多天才能成熟,如果晚了季节,收成将大减,甚至绝收。正如龙游北乡那句俗话,“立秋后插的秧苗,收不了稻谷,只能割来喂牛!”

  只因父亲是个木匠,为了不影响木工活,双抢尽可能早点完成。凌晨三点多,我被父亲叫起,穿上长衣长裤,手持一把铮亮的镰刀行走于田塍。伴着田间鸣虫轻吟,走进水田,挥着镰刀,顺着水稻倒伏的方向将其一一割倒。一兜禾割一刀,一把能割六七兜禾。然后再一把把地捋好两两相对地码放成堆,一个偌大的稻田以春蚕啃叶般的方式空了出来。早上露水重,加上弯腰割稻不停,不一小会儿,全身都湿透了。长袖衣衫黏黏地贴在身上,等到太阳出来再一晒,难受的不得了!被镰刀割伤手也是常事,处理方法很简单,水里洗下,放口中吸吮下血,吐掉,从衣服下摆割块破布一裹,继续弯腰干活。

  自从踏入水田,我就暗暗鼓励自己,割下第一把稻子,就意味着离最后一把不远了!不敢有半点的偷懒,否则田畈里会响起父亲的吼骂声,唯有弯腰快割,置蚊虫叮咬而不顾。从开镰的第一把稻子,到太阳老高,暑气渐浓,人也是腰酸背痛,饥肠辘辘。父亲抬头看看天,喊我回家吃早饭。光脚站在田塍上,看着被我们放倒的早稻,父亲边走边说:“动作挺快,没有一亩,也有九分!”

  在我喝掉两碗粥吃掉一个鸡蛋之后,父母将打稻机抬往稻田。16岁以前我负责将稻把递到父亲手上,16岁那年便被父亲安排与他一起打稻。打稻绝对是个吃力活,手脚并用,踩打稻机时侧着身子,单脚踩着打稻机的踏板,双手握稻把在快速转动的齿轮上脱粒,身体随着踩板有节奏地上下移动,屁股翘着,不时摆动。收早稻是在水田里,往往在不踩踏板的那只脚下放把稻草,防止下陷过多而影响另一只脚用力。初踩打稻机时,要两脚互换,带来很多不便,加上有时脚踩在踏板上偷懒不用力,父亲的吼骂通常会盖过打稻机的隆隆声!待到一堆稻把的底下几个,拿在手上泥水混合,加上踏板带上的泥水,致使浑身裹着泥浆。

  当相对的两码稻把打完,停下来,把打稻机拖到接下来的两堆中间。初始还好拖动,等打了多堆,打稻机连着的方形木桶将满,稻粒还未清出,在水田中就不好拖喽。我咬紧牙拼尽全力,结果是父亲那边前进我这边纹丝不动,这时,母亲放下镰刀,帮忙推!

  中午收工,回家扒拉两碗饭,便又带个草帽,顶着烈日在秧田里拔秧苗。临近午后一点拔够下午要种的秧苗,起身飞快奔向江坞水库,跳进水里,脱下衣裤将泥洗干净。到家将衣服晾在门口的竹竿上。地上一躺呼呼入睡,下午三点多,吃完点心,穿上晾干且硬邦邦的衣裤出工。下午插秧比早晨割稻要苦得多。双抢时节是在“三伏天”,一年里最酷热的天气。您知道中午太阳把田里水炙烤得多么热吗?如沸腾的开水似的,脚伸进水里,立即烫得喊声“唉哟”,喊过之后,踏进水中,弯腰插秧。插秧前大部分田里要拉上红红的插秧线,而我家的水田里则不用拉!因父亲年轻时是个插秧能手,参加过公社组织的插秧比赛,获得过“种田虎”的美名。父亲先下田,我则在他边上,跟着他。父亲不愧为“种田虎”,快且直,不一会儿甩出我老远,另一边的母亲动作也比我快,于是形成了北乡人口中的笑称———“关小猪”!插秧歌说得好,“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说心里话,与老天争时光的农人年年都在辛勤劳作中吟唱!

  太阳落下山,小虫闹声喧,凉风微微,看着迎风而立的满田绿秧,成就感倍增!收工起身,与父辈们浸泡于江坞水库中,说说笑笑,洗去一天的疲乏。吃罢晚饭,已是八点多,电视也没心思看,不顾炎热躺下就睡去,等待我的是明天凌晨三点多的起床割稻。从小学毕业开始下田到高中毕业,这样的情形年年上演。

  双抢,大部分六、七十年代,小部分八十年代生人的集体回忆。时下,蝉鸣一片,可老家的田畈里已看不见热火朝天的双抢场面,现在的孩子也不会再体验到双抢的艰辛与苦涩。

来源:今日龙游 作者:张文龙 编辑:王华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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